紧箍儿在取经途中未起到预想的作用

 

唐僧取经,在两界山地方,悟空开始加入,直到灵山,包括返回长安,遇到了许多灾难。这些灾难,难难都有孙悟空的辛劳,甚至差点付出他生命的代价。唐僧仅是被捉被捆被关,严重一些的,五庄观被打,悟空给他搞了替身;狮陀国上笼蒸,悟空给他招来了冷龙。而铜台县被打,被悟空主动要求代替了。结果让悟空头上套上脑箍,收紧了一勒,索子勒断了,换了索子再箍,又断了,一连箍了三四次。在松枯涧,悟空被冷水一逼,弄得火气攻心,三魂出舍,气塞胸膛。从水中捞上时已“绻曲四肢伸不得,浑身上下冷如冰。”后经八戒使一个按摩禅法,才活过来。因此,与其说是唐僧有难,倒不如说是孙悟空遇难。唐僧取经只是一个幌子,实际事务,从挑担行路,投宿化斋,撒和马匹,连喝口水,都得悟空与师弟们操劳,手脚迟缓了些还要受唐僧的咒骂,更不用说擒妖捉怪了。其艰苦情状正如悟空所说,是“老虎口里夺脆骨,蛟龙背上揭生鳞。”“使碎六叶连肝肺,用尽三毛七孔心。”观音为唐僧网罗的三个徒弟,实际上是代替唐僧受罪的人。

按照如来的设想,只有当孙悟空不肯降妖,或撂挑子不干,才能使用紧箍儿咒。悟空也曾对唐僧说过,“你也莫当常言,只管念诵。”而唐僧使用紧箍儿咒并不符合这一原则,有时很不恰当,甚至毫无道理。而且没有节制,动不动为点小事,就能念诵起来。

唐僧第一次使用紧箍儿咒是第15回《心猿归正,六贼无踪》中,孙悟空杀死六贼,被唐僧训斥而离开唐僧,经龙王提醒又回来,鬼使神差地戴上了观音送来紧箍儿。唐僧便默默的念那紧箍儿咒两次:先念一遍,悟空直叫头疼,接着他又念了几遍,把个行者痛得打滚。这次悟空虽有不是,但已经主动回来了,并无念咒的必要。唐僧念它,算是试试此咒有效与否。念与不念,均无不可。

第二次使用紧箍儿咒是在第17回。他们在观音禅院丢了袈裟,悟空拷问和尚,仍无下落,又将那各房头搬抢出去的箱笼物件,从头细细寻遍,都无有踪迹。唐僧心中烦恼,懊恨悟空不尽,坐在上面念动那咒。悟空扑的跌倒在地,抱着头,十分难禁。

在这一件事上,悟空的责任只是不该显摆宝贝,而袈裟的丢失,主要是因为妖怪盗窃,而且是在借袈裟者金池长老手中被盗的。唐僧无法与金池长老或妖精理论,只找悟空算账,道理不是很足。按照“圣僧”的标准来看,他应该好好与悟空商议,确定寻找袈裟的方法来,并付诸实施。悟空正在审问和尚,也未说不去寻找。而他不分青红皂白,惟悟空是问,竟念起咒来,很不理智,也很不恰当。他就是一个普通凡人,算不上是什么圣僧。

第三次使用是在第27回《尸魔三戏唐三藏,圣僧恨逐美猴王》,悟空为保唐僧安全,三打白骨精,唐僧三次念紧箍儿咒,赶走了孙悟空。第一次,白骨夫人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子,前来诱骗唐僧。悟空化缘回来,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,掣铁棒当头就打。白骨夫人使个解尸法逃走了,丢一个假尸首。唐僧大怒,又经猪八戒挑唆,手中捻诀,口里念起紧箍儿咒,悟空直叫“头疼”,向师父求饶。唐僧要将悟空赶走,不要他做徒弟了。悟空说了许多好话都不行,又拿观音菩萨来说,唐僧才回心转意。第二次,白骨夫人又变做个老妇人,装着是寻女儿来了。悟空一看,认得他是妖精,又举棒照头便打。白骨夫人又化出元神,腾空而去,丢下个假尸首。唐僧一见,更无二话,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,可怜把个悟空的头,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。悟空怎么解释也没用,唐僧又要赶孙悟空走。悟空要求退下金箍儿,唐僧不能,只好留下悟空。第三次,白骨夫人又变做一个白发老公公,装着前来找他的女儿、婆子。悟空依然认得他是个妖精,要打,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。打与不打,思量半晌说:“还是应该打!就是师父念起那咒,虎毒不吃儿,我用好话哄师父一哄,师父就会放过我。”于是金箍棒起,打倒妖魔,这次真的将妖精打死了。唐僧又念起咒来,最后终于将悟空赶走,不久即在黑松林遇难,被妖怪变成老虎。悟空回来退了妖术,唐僧现了原身,这时才晓得悟空是好人,前倨后恭,谢之不尽道:“贤徒,亏了你也!这一去,早诣西方,径回东土,奏唐王,你的功劳第一。”悟空反唇相讥笑道:“莫说莫说!但不念那话儿,足感爱厚之情也。”

三打白骨精是一个有名的故事。特别是毛主席观剧题诗以后,更是家喻户晓。孙悟空不怕敌人凶恶和欺骗,不怕内部的干扰和制约,不怕牺牲自己利益,紧持真理,勇往直前,在此故事中得到充分的体现。明知唐僧又会因此念紧箍儿咒,但又认为唐僧会“虎毒不吃儿”。相比之下,唐僧听信八戒谗言,三次使用紧箍儿咒,打击忠心耿耿干实事的斗士,智慧与人格与悟空相差太大,实在昏庸透顶。这一次纯粹是唐僧的错。

第四次使用紧箍儿咒是在第38回《婴儿问母知邪正,金木参玄见假真》,为救活朱紫国王,唐僧两次念紧箍儿咒。第一次是孙悟空与猪八戒从琉璃井中捞出朱紫国王,唐僧要悟空将他救活。悟空说:“人若死了,受满了阳间罪过,就转生去了,加今已死三年,如何救得!”唐僧经八戒一挑唆,就念紧箍儿咒,勒得悟空眼胀头疼。悟空答应到阴司查勘,取他魂灵来。唐僧又听信八戒的话,不许悟空去阴司,又起念紧箍儿咒。慌得悟空满口招承道:“阳世间医罢!阳世间医罢!”只要人医活了,阴世医阳世医有什么不同?八戒说什么他就信什么,好像开玩笑一样,真是蛮不讲理,也明显属于使用不当。

第五次是在第56回《神狂诛草寇,道昧放心猿》,唐僧路遇盗贼,强盗向唐僧逼取金钱,用棒子乱打,唐僧不经打,竟打起诳语,说银子在徒弟身上,要强盗问悟空索取。他供出自己的徒弟,被悟空说成是“皮松”的和尚。孙悟空打死盗贼多人,救了唐僧的灾难,唐僧竟恩将仇报,两次念起“紧箍儿咒”来。先是把个孙悟空勒得耳红面赤,眼胀头昏,在地下打滚。念够有十余遍,还不住口。悟空翻筋斗,竖蜻蜒,疼痛难禁。最后要将悟空赶走,如不走便再念咒。悟空思前想后,不舍师徒情分,仍回到唐僧马前侍立,请求留下他。唐僧见了,更不答应,兜住马,二次念起“紧箍儿咒”,颠来倒去,又念有二十余遍,把悟空咒倒在地,箍儿陷在肉里有一寸来深浅,方才住口。并说如果不走还要便再念真言,把“脑浆都勒出来哩!”悟空没奈何,只好离开,随即唐僧遭受到假悟空六耳猕猴之难。唐僧如此没有理性,好像与悟空有血海深仇似的。

唐僧在取经途中,五处念紧箍儿咒,共念了十次。除此之外,孙悟空还要为了分辨真假孙悟空、真假唐僧,忍受紧箍儿咒的折磨。

第一次是在第39回,在朱紫国,妖魔被识破,与悟空打斗又败,到金殿上变成唐僧。八戒笑道:“哥啊,……你且忍些头疼,叫我师父念念那话儿,我与沙僧各搀一个听着。若不会念的,必是妖怪。”唐僧就真念起来,那魔王胡哼乱哼,露出马脚逃走了,唐僧才停了咒语。可怜孙大圣忍着头疼,还要攥着铁棒,到空中参加战斗。第二次是在第58回,为了分辨真假孙悟空,观音菩萨也采用上述的方法,让木叉与善财上前,一个帮住一个,由她念紧箍儿咒来观察,结果并未能奏效。后来两个猴王又闹到唐僧跟前,唐僧又故伎重演,用此办法来测试,念起紧箍儿咒。结果两猴王一齐叫苦。在这两次灾难中,唐僧并没有受什么罪,孙悟空倒白白的受了三次紧箍儿咒的苦头,且都未解决问题。

唐僧在待几个徒弟中,对悟空最刻薄,最狠心。在很多的情况下,不管有理没理,动辄就用念紧箍儿咒来威胁。紧箍儿咒是唐僧要挟孙悟空的法宝,是悬在孙悟空头上的一把利剑。

第一次是在第17回《观音院僧谋宝贝,黑风山怪窃袈裟》,唐僧怀疑锦襕镧袈裟烧坏了,孙悟空说没有,唐僧藏恨道:“我不管你!但是有些儿伤损,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,你就是死了!”行者慌了道:“师父,莫念!莫念!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。等我去拿来走路。”

第二次是在第26回《镇元仙赶捉取经僧,孙行者大闹五庄观》,猪八戒说孙悟空变虫蛭儿飞将出去,让他们在此顶缸受罪。唐僧道:“他若干出这个勾当,不同你我出去啊,我就念起旧话经儿,他却怎生消受!”孙悟空说,“师父你莫念,我决不负你,管情大家一齐出去。”

第三次是在第26回《孙悟空三岛求方,观世音甘泉活树》,孙悟空要去东洋大海三岛十洲,访问仙翁圣老,求一个起死回生医树之法。唐僧道:“既如此,就依你说,与你三日之限。三日里来便罢,若三日之外不来,我就念那话儿经了。”孙悟空说他“法严量窄”,一点儿也不错。还是三星宽宏大量,同情悟空,主动到五庄观“教那唐和尚莫念紧箍儿咒,休说三日五日,只等你求得方来。”

第四次是第41回《婴儿戏化禅心乱,猿马刀归木母空》,红孩儿多次变化,悟空屡次让唐僧下马避妖,唐僧说孙悟空耍弄他:“虚多实少,不管轻重,将我搊着脚,捽下马来!”行者道:“师父莫怪,若是跌伤了你的手足,却还好医治;若是被妖精捞了去,却何处跟寻?”唐僧大怒,哏哏的,要念“紧箍儿咒”。却是沙僧苦劝,只得上马又行。

由于紧箍儿咒的制约,孙悟空严重受掣,不能施展才能,在降妖伏怪时往往不能当机立断,立即奏效。就以此次为例,因为唐僧已经发怒,扬言要念紧箍儿咒,悟空虽已识破是妖精,但又怕唐僧念紧箍儿咒,只好低着头,再也不敢回言。结果贻误了战机,唐僧被红孩儿捉去。

第五次是在95回《四僧宴乐御花园,一怪空怀情欲喜》,唐僧在天竺国被公主彩球打中,要招为驸马,孙悟空说:“若还是个真女人,你就做了驸马,享用国内之荣华也罢。”这本是一句玩笑话,唐僧立即大怒,骂道:“再若无礼,我就念起咒来,教你了当不得!”行者听说念咒,慌得跪在面前道:“莫念莫念!若是真女人,待拜堂时,我们一齐大闹皇宫,领你去也。”

第六次是在第97回《寇员外喜待高僧,唐长老不贪富贵》,寇员外家强留唐僧,唐僧坚决要走,寇妻及其二子便生起恼来,说了些不好听的话,撇下唐僧师徒遂抽身而去。八戒劝唐僧应答应寇家留下,遭到唐僧批评后,自己打自己嘴巴,说自己多嘴。悟空与沙僧在一边发笑,唐僧随即迁怒于悟空,即捻诀要念紧箍儿咒。慌得悟空跪下道:“师父,我不曾笑,我不曾笑!千万莫念!莫念!”这起事件过错出在八戒身上,悟空只不过看见八戒的傻样发笑。笑都不许笑,过于覇道了吧。同样发笑的还有沙僧,连一声批评也没有,专楝软的欺。

还有一次是在第27回《尸魔三戏唐三藏,圣僧恨逐美猴王》,唐僧在白虎岭说自己“肚中饥了”,要悟空去化斋给他吃。悟空“陪笑”说:“半山之中,前不巴村,后不着店,有钱也没买处,教往那里寻斋?”这本是一句老实话,却竟恼了这个老和尚。唐僧“心中不快”,口里骂人,还道人家老根:“你这猴子!想你在两界山,被如来压在石匣之内,口能言,足不能行,也亏我救你性命,摩顶受戒,做了我的徒弟。怎么不肯努力,常怀懒惰之心。”悟空是非常了解这位师父的,只好说:“我知你尊性高傲,十分违慢了你,便要念那话儿咒。你下马稳坐,等我寻那里有人家处化斋去。”(后来事实证明无处化斋,悟空只摘了些桃子回来。)这次唐僧虽未说要念紧箍儿咒,但悟空如不“陪笑“说好话,肯定要用念咒来威胁。古人讲究做了好事不图回报,一个大德高僧,竟为化斋吃饭这一点小事,乌眼鸡似的与徒弟如此顶真,未免过于小肚鸡肠了!

悟空不能忍受紧箍儿咒的折磨,也无处倾诉,只好向观音菩萨诉说诉说。然而,观音不但不好好安抚悟空,却编排悟空许多的不是。

57回《真行者落伽山诉苦,假猴王水帘洞誊文》,悟空打死六贼,被唐僧驱逐,到南海望见观音,止不住泪如泉涌,放声大哭。说:“当年弟子为人,曾受那个气来?自蒙菩萨解脱天灾,秉教沙门,保护唐僧往西天拜佛求经,我弟子舍身拼命,救解他的魔障。……怎知那长老背义忘恩,直迷了一片善缘,更不察皂白之苦!”观音袒护唐僧,竟说:“何苦打死许多草寇?草寇虽是不良,到底是个人身,不该打死,比那妖禽怪兽、鬼魁精魔不同。那个打死,是你的功绩;这人身打死,还是你的不仁。但怯退散,自然救了你师父。据我公论,还是你的不善。”

这是个歪理。“妖禽怪兽、鬼魁精魔”要吃唐僧的肉,采唐僧的元阳,最终是要唐僧的命,打死本来就是应该的,毋庸她来假惺惺地说道。“草寇”捆绑吊打唐僧,照样是会要唐僧命的。唐僧父亲不是就死在盗贼之手么?“妖禽怪兽、鬼魁精魔”与“草寇”有什么不一样?

在这个问题上,沙僧还是说了公道话的。57回《真行者落伽山诉苦,假猴王水帘洞誊文》,沙僧到花果山,见到假悟空变了脸,不肯相认,只得朝上行礼道:“上告师兄,前者实是师父性暴,错怪了师兄,把师兄咒了几遍,逐赶回家。”虽是对假悟空说的话,但沙僧并不知道是假悟空,所以他说的话是出自内心的,公正的。

以上唐僧十次念紧箍儿咒,六次发狠要念紧箍儿咒,都不是因为孙悟空不肯保唐僧去西天,而是因为打杀妖精、毛贼,甚至为了化斋弄一口吃的,唐僧使用紧箍儿咒都很不妥当。孙悟空一心一意保唐僧西天取经,是因为他皈依佛门,答应了观音菩萨。他很忠于自己的诺言。虽曾因受到不合理的批评去了龙宫走了一圈,但一经龙王提醒,不是主动回来了吗?他保唐僧完全出自于自觉自愿,不是紧箍儿咒的作用。这个紧箍儿咒其实是多余的。你看悟空奋力斗妖,哪一回是因为是悟空撂挑子,经唐僧念了紧箍儿咒才办的?相反,紧箍儿咒起了反作用,当悟空降了妖,却受到了紧箍儿咒不公正的折磨。如来设想用妖魔都是不肯入他的佛门,需要这么个玩艺儿来拘束。孙悟空根本就不需要这劳什子。如来不了解孙悟空,小看了孙悟空做人风格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 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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